胡同事一二三四

为了让包子能够到“教育高原”上学,我们自愿放弃了“光荣”的朝阳区群众身份,在今年春节后搬到了西城区离包子小学五分钟脚程的新居,开始了胡同里的生活。包爸包妈虽说都是北京土著,但较真儿地讲,还真没有这方面的生活经验。一晃过去快一年,感觉别有一番体验,够聊一个钟的了。

  • 卖羊头肉的老大爷
    我们的阳台下面就是胡同的街面,如果开着窗,临近中午饭点儿,经常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叫卖:“羊头肉,羊杂……”探头张望,能看到一个戴着小白帽的回族老大爷,骑着一辆电动车飘然而至。可等我从6楼飞奔下来,就只剩下了隐隐约约的肉香渐渐飘散在胡同里。有两次我特意掐着点儿下楼埋伏在街面上,老人家却又不见踪影。这么折腾了好几次后,终于让我逮着一回。在等着老大爷给我称羊头肉的时候,我吐槽了一下这种纯碰运气的不靠谱劲儿。大爷说给你留我的手机,想吃的时候打电话就成。我赶紧掏出手机边存号码边问:“您贵姓?”,还没等大爷张嘴,排我后面的一位大娘八成觉得我有眼不识泰山唐突了胡同名人,一声断喝解答了我的问题:“叫齐总!
  • 别有用途的电子秤
    院门口有个废品站,长年停着一辆轻卡,收废品的河南大哥不停爬上爬下,象瓦力一样高效工作,没几天功夫就能把各式破烂拾掇成方方正正可边儿可沿儿的一车厢待回收品。那天我拎了些纸箱去卖,大哥从车上故纸堆中探出头指指车边上一个老式地秤,让我把东西放上去。这时我才发现,这个秤其实不用秤砣什么的,而是很先进地用了一些电子设备,放上去的时候一个液晶屏自动就显示出了重量。我没话找话:“您这秤还挺先进啊。”大哥一脸无奈:“没这个的时候经常是我刚爬到车上,就来个老太太站到秤上,然后叫我下来给‘称称’,我也不能不管人家啊。所以装上这个,您自己看就完了。”
  • 高悬的达摩克利斯团儿
    有天包妈把修剪下来的鲜花枝条扔到厨房水槽的垃圾处理器里,估计是超过了它的处理能力,下水道堵了。第二天一大早,我去问院门口传达室的大姐,看能找谁修修。大姐带我在胡同里走了没20米,到一个小平房门口,说找他们就行。我敲了敲门,出来一个拿着牙刷满嘴泡沫儿的小家妇,含含糊糊问清楚我家楼门房间号,让我回家等。没过一个钟头,来了一个小伙子,拎着挺沉的一个管道疏通机。他进厨房把管道拆开,拿给我看,里面果然是搅碎了的枝条纤维聚成了团,堵的一塌糊涂。小伙子说这个好弄,不用上机器。拿着拆下来的管道去了楼道,然后高举高打,冲着地面一通猛甩,把堵的东西都甩出来了。随后麻利地把垃圾收拾好,管道装回去。我问多少钱,小伙子豪爽地一甩手说,你这个活儿太简单了,不要钱,以后有大活儿想着我就是了。说来遗憾,后来一直没什么大活儿。但我还一直想着这小伙儿,原因无他——这山东好汉劲儿太大了,至今楼道天花板上还高高粘着一团儿他当时甩出来的植物纤维,不知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 打点滴的爷爷们
    包爸前一阵儿做完手术后,到胡同社区医院打了几天点滴,感觉和三甲医院完全不同。这里的护士似乎认识每一位患者,不但知道名字,连家属是谁,家里最近有什么大事儿都门清儿。患者们更不必提了,大爷大妈们挂着吊瓶拉着家常,感觉拿这点滴室当了社区活动站。那天一大早我送包子上了学就到了点滴室,护士们还没有上班,有三位老爷爷比我到的还早,坐在椅子上已经开聊了。听着是在聊平常锻炼的项目,这位说我跟老伴儿骑独轮车,另一位说在我家门口小公园打拳,这时精神最矍铄的那位说,我就练拿大顶,随即开始述说这个运动的各项好处,说着说着越来越兴奋,干脆给两位老哥哥现场演示起来——在屋正中林立的输液杆丛中拿了个无比标准的大顶!然后就这么头下脚上气定神闲地接着聊了两块钱的天儿,直到护士们推着点滴小车进来,被吓了一跳。大爷这才从容收了神通。

当然也不都是一团和气跟时空转换portal到了桃花源村似的,二楼两家邻居就不知怎么回事,两家大门上方每家都贴了一个小镜子,互相照着,这里面有没有什么老规矩我不懂,但是透着邪门。还有就是住我们对门的,应该是两个年轻OL合租的,不过从没见俩姑娘一起进出过。连早上放门口待扔的两个垃圾袋,早走的那位都不会替另一位一起扔了,感觉挺生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