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总和之撒豆成兵基布兹

西游记里的孙猴子猪八戒沙和尚白龙马,可以说都是观音姐姐事先撒好的战斗种子,藏在关键地带,时机到了就现身起大作用。这种神话中的桥段,曾当真应在上世纪的中东地区,也就是以色列的基布兹。基布兹是希伯来语(קִבּוּץ或קיבוץ‬,英语:Kibbutz)意为“聚集”,最早由犹太移民建立于1909年的巴勒斯坦地区,是一种成员自愿组织起来过集体生活的社区。初期主要是农场,成员没有私人财产,吃穿用度都在社区内以各尽所能、各取所需的方式解决。单从时间上论,可谓苏维埃及我红朝人民公社之始祖。在以色列立国和后来与周边阿拉伯国家的几次大战中,基布兹农场如神祗喝茅成剑,一变而为攻防堡垒;基布兹人则似仙人撒豆成兵,历经百战功耀于世。

战场传奇

从十九世纪末开始,犹太移民纷纷涌入巴勒斯坦,彼时地荒人稀,唯有务农一途。自然环境又普遍恶劣,抱团集体拓荒更为现实。自排犹风潮肆虐的欧洲城镇远来之犹太人中,受共产主义思想影响者不在少数,以基布兹方式试验更公平美好的未来成为自然选择。而久居此地的阿拉伯人无端代人受过,生存空间遭空前挤压,自然敌意满满。雅各后裔恐惧之下,开始在基布兹内对青壮年成员进行军事训练,以应对压力。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随着在巴勒斯坦立国意愿的日益坚定,全球犹太族裔开始募集财物人力,有意识地在关键地区购置土地,以基布兹农场开疆拓土。

1948年以色列发表建国宣言后,马上迎来了周边埃及、叙利亚、外约旦等阿拉伯国家的大兵压境。埃及军队沿地中海东岸向北进军过程中,在尼格巴(נֶגְבָּה,Negba)这个地方首次领教了基布兹的厉害。尼格巴基布兹建于1939年,位于内格夫沙漠北侧、埃军北上特拉维夫的必经之路上。战事开启时,基布兹内有自己的民兵70人(女性10人),还有赶来支援的以色列国防军吉瓦提旅(בעתי‎,The Givati Brigade)的两个排70名步兵,武器装备仅有尚不够人手一支的步枪、八挺机枪、五门迫击炮和一具PIAT反坦克发射器。140名战士在两个月时间内,依托农场原有房屋,掘地三尺挖壕固守,面对埃军一个满编步兵营、加强的坦克连、装甲车连、炮兵甚至空中火力支援的全力进攻,岿然不动,以一比十的交换率(基布兹阵亡13人,受伤27人,埃军伤亡400余人),打赢尼格巴之战,扭转了南部战线的局势。

除一战成名外,更重要的是基布兹生活方式使其子弟自幼习惯集体生活、长于艰苦劳作、不执念资财物欲……这些特质汇聚浇铸出铮铮铁骨,批量造就踏出田间即登战车的铁血战士,基布兹成为以色列精兵强将的培养基。

……独立战争时期以军的11名统帅级将领中,8名是基布兹人,其中摩西.达扬、依茨哈克.拉宾、伊戈尔.阿隆、以色列.加利利、伊茨哈克.萨代等,都是威名远扬的一代名将……在以色列精锐野战军、伞兵部队、战斗机飞行员中,基布兹人的身影随处可见,其比例和表现都远超常人……1953年8月,阿里尔.沙龙组建101部队,这支国防军中“精锐中的精锐”在其高峰时有50名士兵,其中33名是基布兹人,该大队后来与伞兵部队合并,结果新部队的骨干军官几乎全是基布兹人。

影视剧

  • 泪之谷

    这部去年以色列拍摄的电视剧描写了1973年赎罪节战争的历史,其中重点表现了一个以军坦克排的战斗。坦克排的排长和排副(XO)都是基布兹人,俩人一起长大一起参军一起当官,情同手足自信满满前途尽在掌握。相比之下,排里三个大头兵出身大城市,戏份虽多却一直在唧歪社会之不公,言谈举止时有对基布兹军事贵族的嫉妒甚至怨恨之情。剧中排长排副先后阵亡,反映了基布兹人在历次战争中伤亡率远高于普通人群(赎罪日战争中基布兹人占阵亡士兵总数的18%,但其在总人口数中最高时不过6.5%)的历史事实,也是应了瓦罐井边碎将军阵上亡的宿命。
  • 爱死机

    在Netflix推出的大热动画剧集爱死机(Love, Death & Robots)S01E04集中,讲述了在外星殖民的农民们齐心协力使用全副武装的机甲,屠戮星球上原生虫族生物的故事。虽说剧中农场以家庭为单位、私产边界明晰、面积广阔、农牧结合还有车库文化,是满满的北美红脖儿风,但自己还是愿将此剧视为基布兹于未来、或某平行世界之传承衍生。

黯然衰落

战争时期的基布兹风光一时,但到了1985年,所有基布兹都深陷经济危机,无一例外的走向了破产。基布兹的生活模式确如理想中的乌托邦般美好,但经济模式却是毫无疑问的平均主义大锅饭,无论是生产效率还是输出的产品,在正常市场竞争环境下均不占优。但依靠其在战争中的卓越表现,基布兹群体拥有了国家背书,进而获得了超然市场之上的地位。基布兹的日常运作、给成员的高福利及盲目发展,都可以靠不断向银行贷款来维持。发展到后来,这续命大法成为一种赚了钱归自己亏了钱政府买单的荒谬模式。等到80年代,整个以色列国家陷入高通胀低发展的经济危机,再也无法替基布兹兜底,这时就只有破产一条路了。

当然基布兹目前在以色列依然存其名,绝大部分都已完成私有化改革,成为自由市场竞争环境下的企业实体,只有约十分之一(30家)的基布兹依然保留了原有的集体生活和分配方式。但这些基布兹的成员福利实际上来自早期投资企业的利润,类似原始股东分红。供养基布兹的企业独立运作,雇佣外部人员进行生产经营,可说处于受剥削地位,与基布兹原教旨无异南辕北辙。

红朝基布兹

我红朝以社会主义制度立国,昔日人民公社遍布全国,就生产生活方式而言,基布兹概念可称普遍,但耕战合一模式则相对稀有,西北边境之团场可为一例:

1962年中苏交恶后不久,我西北伊犁、塔城发生大批边民越境投奔苏修之伊塔事件。为遏止此势、填补真空、维护边防安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急调1.7万余名干部职工赶赴当地,于伊犁、塔城、阿勒泰、哈密和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等地,沿长达2000余公里的边境线,建起纵深10到30公里的边境团场带以为国防屏障。团场施行代耕、代牧、代管,并以民兵配合维护社会治安,迅速改善并稳定了西北边防战略态势。时至今日,例如原兵团第七师,已于2019年12月6日官宣建为胡杨河(县级)市,可谓升级转职,已成正果。

DIY基布兹

在辐射4游戏里自建农场的截图,设定来自本人去年所写的马萨诸塞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一文,大家看看图片就好。

  • 蔬菜大棚
  • 育种室
  • 食堂一角
  • 单身宿舍
  • 学校
  • 诊所
  • 农机所
  • 民兵宿舍
  • 机甲整备所

鸣谢(被迫)

在写本文开头时,想着用个神话传说里下大棋布局关键地点的故事来引出基布兹,但死活想不出实例,就到群里请教说“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中国古代传说或小说演义一类的东西里,有某个神仙在某地藏了个什么妖怪或徒弟,过一段时间解救了某个重要人物的故事?”,何D君马上跳出来说“孙悟空猪悟能沙悟净”,这么快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本人十分开心。

回头看看自己问的话里:中国、古代、小说、神仙、徒弟、解救……有这么多关键词了竟还没想出来西游记,这脑子是真进水了。何D君这时雪上加霜地为贡献索取回报,只好在这里鸣谢一下。

鸣谢

写作本文时大量参考并引用了张平(特拉维夫大学东亚学系教授)的系列文章:剑履山河——以色列基布兹的神话与现实(一)(二)(三)(四),在此衷心、自愿地表达诚挚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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